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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如火 沉思如冰

编辑:许胜 时间:2017-02-24 07:16:46 | 来源:华声会原创 | 点击量:43445 次

文/陈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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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中期即开始蹒跚着走向诗歌殿堂举步长征的彭文杰,在探寻诗歌的路上已断断续续走了十余年。当年,他以诗歌《暂时》跻身《湖南新时期 10 年优秀文艺作品选(诗题卷)》,现在,他仍诗兴盎然诗思不减。诗彭文杰近期作品,读当年划名石川的彭文杰的旧作,我的感受既芜杂又清晰。芜杂的是,彭文杰的诗在形式上及内容上曾作过若干探索,以至于探索诗展、新乡土诗大展之类的群团诗展都能找到彭文杰或石川之名。清晰的是,不管在什么场合,彭文杰的诗歌中那种超出他年龄的有时还显得有种孤独的沉思或忧思不改。 

  彭文杰是富有激情的,那种蓬勃的激情一但渗入其诗歌之中,便使得他的诗歌充满了豪气,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情怀。在众多人远离浪漫而过于注重世俗的今天,在诗坛充斥风花雪月流行通俗唱法的今天,这一点显得弥足珍贵。把握重大题材时,彭文杰的笔端常常是激情奔涌。如《中国的声音》,“阳光好象一根根金箭 / 訇地射穿黑夜的大门你的声音 / 无处不在! / 你的声音 / 中国的声音!”形象有力的比喻,劲道十足的动词,显现力感的标点,复沓而迭进的句式,蓄积的情感的力量,显现的是诗歌的张力。组诗《历史的天空》之一的百团大战,也许是最为荡气回肠的作品之一,“袖中有剑 / 杯中有剑 / 抛向天空的头颅 / 如何召集锦绣的山河如果李白再李白些 / 如果岳飞再岳飞些 / 中国人便是一个 / 骑白马的大侠 / 横刀立马”奇特的想象,奇特的意象,奇特的句式,无不强化着激情,强化着对中国人不畏强暴的勇敢以及战胜一切的力量。彭文杰一系列的探索诗中也大多凸现着他对人类生存环境及生存状态的关注,这种关注常常通过一些颇能营造力度的表现手法来完成。如《圆明园》中"太阳被石头分解"等横空而出的诗句,那种痛入肌骨的激情表达出一个青年诗人对历史的痛楚。读这首诗,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倘若彭文杰生在那样的年代,必是一个手提吴钩的男儿。 

  作为一名生于水乡长于水乡又工作于水乡的青年诗人,彭文杰对蔚蓝的湖水、湍急的江流乃至暴戾肆虐的洪水,倾注了一般人无法比拟的诗情。《洪水浩荡》组诗也许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例。众所周知,常德水害频繁。1996 年的七月高洪更是险象环生,雨量之大,水位之高,持续时间之长、抗洪抢险投入的人力物力之多均超历史。对于这么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值得写的东西却又是太难太难。彭文杰只是截取了几个片断,以《七月大雨》、《洪水浩荡》、《子堤》、《堵口》为题写了四首诗。从整体上看,前两首重在揭示大自然桀骜不驯,渲染艰苦的斗争环境,后两首则是展示洞庭儿女面对暴戾的大自然不畏惧的壮烈、讴歌人类笑傲自然的高贵精神。当然这不是绝对的,交叉的情形也在所难免。不管怎样,我们首先面对的是一股激情,“是陈子昂登幽孤台 / 独怆然而涕下的雨 / 是杜甫忧黎元 / 放歌破愁绝的雨 / 是李白豪迈不羁 / 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雨"(《七月大雨》)排比强化着激情;"鲧从天庭盗来的息壤 / 一半留在传说中 / 一半在洞庭人手里 / 捏成抗御洪水的生命线”(《子堤》)不羁的想象强化着激情;“面对褐黄的汹涌 / 一点橄榄绿 / 杂夹红、黄紫、青 / 组成的强大色块 / 抗击这死亡的褐黄”(《堵口》)油画般层次清晰、色彩感强的意象强化着激情。诗人是激情的化身,诗歌则是诗人激情的结晶。 

  彭文杰诗歌中最大的意象版块是:水。一个诗人(作家)的创作,不可能回避自己最为熟稔、体验最深的事物,正如艾青百遍不厌地写"光",海子倾情讴歌"麦子、大豆与高粱",彭文杰生长在水窝子里,"水"便成了他诗歌中出现频率最高的精灵。事实上彭文杰对"水"系列诗歌意境、意象的营造,很早就已开始。早在大学时代,他就已经用"诗的耳朵"去倾听蔚蓝了,用"诗的眼睛"去观察那生生不息的江潮,以及在水一方的父老乡亲与他们平淡却坚韧的日子。《端阳龙》写水乡的风俗。《君山茶》浸润着一部洞庭湖的历史。他还写洞庭月、洞庭雨、洞庭雪、洞庭风"父生之地"的洞庭之畔,与水相关的种种物候、季候,均成为彭文杰酣畅淋漓地挥洒笔墨的对象。从日月星辰的映照中,从风霜雨雪的交替中,彭文杰摄出的是洞庭水的流动状态及洞庭人的生存状态,是洞庭湖的历史、现实与明天。写"水"却有"火" 一样的热烈,没有激情,仅仅想做一个乐水的仁者是写不出这类充满真情、充满血 气的作品的。正如在写其他作品常怀着火一样的激情,彭文杰对生长于斯的水乡, 对许多人熟视无睹的"水",倾注的是一个具有道德良心的诗人的真切关注,一种不可或缺的责任感。把"水"写出"火"来,可以说已成为彭文杰自觉不自觉的一种追求。这与彭文杰本人的个性有关,应该也与在这块土地上沉淀已久却芳香不绝地楚骚浪漫气息有关。 

   没有激情,很难产生诗歌与诗人;仅有激情,则有可能使诗歌显得浅露,使诗人显得轻狂。热爱诗歌创作的彭文杰善于在诗作中冷凝激情,常常在火一样的激情后面,作着冰一样冷静的思考。这种冷静的思考使得彭文杰的诗歌别添风致。其探索诗《暂时》、《随便》、《或许》便显出这种冷静思索的魅力。“诗人随便被放逐 / 人随随便便被送葬 / 吹鼓手随便吹奏情歌我爱你 /我倒坚起身子随便瞧瞧 / 不知世界怎样地随便”这首创作于 1987 年的诗作,是彭文杰二十岁出头时的作品。其间那种洞穿世相的思索让我们颇为惊讶:这种冷静的思索很难属于那个年纪的人,但彭文杰在那种把激情看得高于一切的年纪却有如许沉思,这正是该诗的难得之处。细品"倒竖身子瞧一瞧世界"的"随便",便使我们从这种有点近于荒诞的写法中,看到了诗人热切的愿望:什么时候,人们对不可随便的事情不再随便呢?彭文杰近期创作的《东方回归》,从总体上便是思索的结晶。香港1997年的回归,放在全球政治、经济的大背景中去考察,不仅仅是香港回归祖国这么简单。 

  对国人来说,既是政治上的胜利,也是经济上的胜利。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世界经济发展的热土已经发生"漂移",下一个世纪领衔主演世界经济重头戏的恐怕是亚洲尤其是中国。在这一意义上说,香港回归在很大程度上是《东方回归》中的诗句,如:(老人 / 拍着中国沉睡的脊背 / 用思想点燃 / 东方《老人与海》)。我们也才容易理解彭文杰为什么在这一组诗中写上了一首《丝绸之路》。如果我们纯粹从解构式批评入手,便很难体会作者的一种总体构思。产生诗歌的途径很多,从思想入手或曰从理念入手,往往也是诗人们掀开灵感之闸的途径之一。 

  无论是渲泻激情也好,还是引出哲理也好,彭文杰都喜欢用曲折的艺术手法、优美的诗歌语言加以表达。其诗歌语音都善于取譬用典,都注意保持诗歌语音的优美与精致,极少露出人工斧凿的痕迹。以《洪水浩荡》(组诗)为例。写洪水与抗洪的诗并不鲜见,但语言富于美感者并非很多。彭文杰的组诗《洪水浩荡》语言甚见功力。“组成子堤 / 甚至由 / 江南的残月 / 悲怆的号子 / 晚钟的灯水 / 涅盘而成”(《子堤》)“百川之气势挟豪俊之颠狂 / 梧桐滴雨叹英雄之柔情”(《七月大雨》)前者的语言给古典的意境涂上悲壮的色彩,诗意中透出画意;后者巧用对偶,整齐而不呆滞,灵动飞扬。《堵口》中有俩句诗于平淡中显现作者的匠心:"一点橄榄绿 / 一片橄榄绿"(重点号为笔者所加)两句诗只有一字不同,诗意却在这不同中巧妙地丰富与发展。最先堵口者少,故用"点";后来队伍壮大,故用"片"。两个字的转换,胜过若干大而无边的套话。 

  彭文杰的作品并不很多,但其作品涉及的题材却多种多样,在表现手法上往往有很多种套路,也许还有其自创的招式。要想在一篇短文中穷尽对一名诗人的研究是不可能的。我只能说,彭文杰用诗歌为我们提供了若干答案。那种充满激情、充满机智的诗歌,在撞击我的心扉的同时,热烈的倾诉着一个水边生长的青年诗人对人类命运的关切、对人与自然的思索、对美的境界的苦苦追求。 

                                                    19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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