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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高房价打不垮年轻人的大都市之心?

编辑:熊松林 时间:2017-04-14 03:45:43 | 来源:新浪 | 点击量:38664 次

3月底4初,我们城市化战略研究院4位老师带着18位学生调研福建城乡变迁,历时8天,全程约2500公里,抚今追昔,思考未来。从古色古香的培田古村到远离都市的现代化聚龙小镇,再到现代都市厦门。从炊烟袅袅、山光水色的古老村庄到高楼林立、湖山相连的现代化纯居住小区,都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缺少生机与活力。培田古村那当年何等气象万千的百亩奢华建筑群落,如今不管投入多少文保经费(据悉已投入五六千万元),不管有多少外来乡村建设者举着多么高大上的旗号、融来多少各式各样的外来资本,都止不住村里大量的劳动力外流,除了少许孩童就只剩下年迈的老人。被外人视为观赏之物的老房子,也只剩少数老人居住。有条件的家庭,都在外自建房或搬到农民新城去了。它最终最好的结局,就是不断花费巨额文保资金以后,成为吃饱喝足的城市人偶尔下乡观赏的一个玩物,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惠安的聚龙小镇则是脱离城市,自成体系、堪称完美的现代化居住小城区,高铁站特意被建在了小区附近。但是小镇中没有适合年轻人工作的岗位,又远离市中心,因此一样缺少了新鲜活力。可以想像它的未来,在追逐和购买它的第一代人“想得很美”的新鲜劲儿过后,这里也会更加的沉寂,成为后代不要、二手无人或少人接盘的“断代产品”。

在无数对乡村文明的招魂声里,一新一旧的聚龙小镇和培田古村,不由得让人感慨:人生不能走进同一条河流。千里万里,千年万年,永远走不回同一个故乡。而在乡村的另一端,是遥远的城市,日夜辉煌,昭示着它的魅力与文明。

在调研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历史上的告老还乡传统如今已近乎绝迹?为什么年轻人一直往房价高的方向跑(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鼓励年轻人,哪里的房价高就往哪里跑)?

培田古村落,漂亮的农民新村,楼上楼下,四五百平米的房子,2006年才三四十万,现在也五六十万。农民新村,大多有人住,也大多是老人小孩。

我的故乡中学,2万多户籍人口的乡镇,2005年到现在,12年来没有进一个老师,只有流出。至今学生只有300多位,老师30多位。有一些学生进了邻乡中学,这是传统,由地缘决定。但更多的学生进了县里的民办中学。

日前,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通过问卷网,对2000名正在或曾在北上广深工作或读书的受访者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23.3%已经离开和47.7%在考虑离开北上广深的受访者共达71.0%,促使受访者离开或想离开北上广深的首要原因是房价高(64.4%),其次是生活成本高(46.9%)。接下来依次是空气环境差(39.7%)、工作太辛苦(36.8%)、落户难(36.3%)和交通拥堵(32.3%)。

但同时,调查显示,32.4%的受访者曾经离开一线城市又回去。为什么要回去?一定是中小城市和乡村,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大过北上深广有形的房价,大过空气环境差、工作太辛苦、落户难和交通拥堵。

城里人的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人生的事,大抵如此。但是想归想,真正能够付诸实现的,凤毛麟角。就像我们一直想的是城乡均衡发展,但真实世界是越来越陡峭。23.3%的人离开一线城市,其中又有32.4%的受访者曾经离开一线城市又回去。这么一算,真正离开一线城市的,不过15.75%而已。而更大量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挤往大城市。

为什么离开的又要再回来?为什么高房价打不垮年轻人的大都市之心?这样的例子可以管窥一豹:今年28岁的翟冰曾经在上海做了5年房地产销售工作,两年前回到老家河南某县结婚定居。最近,她又回到了上海,找到了一份淘宝店的工作。翟冰说,“但是我再也忍受不了老家复杂的人情关系、微薄的收入和无聊的生活,婆媳关系是我出来的一个导火索。”

我的朋友杨耕身先生说:“你的故乡一定有一种压力,高过北上广深的房价。故乡远不是你想像的广阔天地,它只是一个更逼仄的地方。故乡终究成不了所有人的想象之地。她不是许多漂泊在外的人们的怡情歇息之地,她同样不是小清新们所渴望的田园牧歌或世外桃源。”

在人间四月的这段时间里,我在故乡有一段至今仍在进行的、大学毕业以后最长时间的驻足。以前我只是故乡的过客,12周岁离家进入县城寄宿读书一直到进入大学,寒暑假时间虽长,但阅历太短。大学毕业后,最长时间的回乡就是春节,城里两三天,乡下两三天,一年最好的时光都集中在了那几天,都被各种应酬浮满了乡居的醇酒与热情。这一回乡中长居,虽深居简出,却也耳闻目睹了一些乡里的种种世情凉薄,远非小清新们的田园诗意和文学家们关于“民风淳朴”之类的隔岸观火所能概括。

比如,谁家的房屋挡了谁家,谁家拿刀砍了谁家的门;

比如,谁家和谁家有点生活小矛盾,一个举报就把对方刚建到一半的房屋夷成了平地。虽然说,农村是有不少未经审批的违章建筑,但18亿亩耕地保护,以及,土地、农房和宅基地只能在村中流转的政策法律制度,又何尝不在严重挤压农民改善生存空间呢?宅基地只能在村里分配,那些从不宜居的小村庄搬到镇上的人们,没有违建,又住哪里?过去十几二十年,中国300万座村庄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消失的是村庄,消失的不是人,那些离开故乡寻找更美好生活的人们,进镇,进县,进市,进省,进一线,他们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比如,一到年老,没有了劳力,不论是儿女还是老人自己,都从理性到潜意识中视老人为弃物。老人有个病痛,自己舍得不孩子花时间花钱,孩子们也常常舍不得为老人花时间花钱。结果,不少老人就小病拖成大病;

再比如,一些恶劣的风俗习惯。某某家儿女成群,临终时却躺在床上被搬过来搬过去,在这个家住几天,在那个家住几天。都怕老人哪天在自己家叫不醒。某某家也是儿女成群,救护车把老人从县医院拉回村,等了一两个小时,就不知道该停在哪一家。最后还是在外见过世面、在家已独立建房的孙子辈站出来说:老人你们不要,我要!

……

上流社会,合作共赢;中流社会,你追我赶;下流社会,你争我夺。是生存空间的格外逼仄,加上千万年死水般停滞的农业社会的岁月酝酿,酿成了一杯乡村的苦酒,生活艰苦,世情凉薄。邻里之间,亲人之间,都是如此。这不是城里衣食无忧的小资们、单凭想像的文人们、闭目塞听甚至故意混淆视听的乡建派们想像的岁月静好,乡村和睦。那是一团几千年不流动的腐水,酿出的一杯闻起来格外香甜、喝起来格外苦涩的苦酒!我希望多灾多难的中国人,不要一尝再尝!哪怕今天,神州大地,特别是中国东部农村,已经差不多家家高楼,但骨子里的文化与文明,依然是皮袍下一只只旧虱子,捉也捉不净,咬着你的心,咬着你的魂。

古今中外的人文主义者都主张社会经济“均衡”发展,他们认为只有均衡发展才符合社会正义,却不知道自由与均衡是一对矛盾。“均衡”的目标必然带来社会的强制。而强制之所以是一种恶,是因为它否定了个人选择与实现自己目标的能力与权利,将其降低为他人实现某种目标的工具。哪怕这种强制带着温情脉脉的面纱,比如“在家门口享受现代化的成果”,不希望大城市不断“收割”乡村的财富与人口,等等。

1949年以来的中国社会是在这方面走得最远的,不惜采用了非常多的行政逆向操作手段:二元户籍制限制农民进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大小三线建设,乡镇企业和小城镇建设,就地城镇化,卫星城,郊区新城,严厉限制大城市人口和外地孩子就学...... 后果只能用“惨烈”二字来形容。其结果,不仅导致大量的财富沉淀在农村上演“空乡记”“鬼乡记”,甚至因为人无法进入城市打工和创业,很长时间内,农民过着衣食不保的悲苦生活。

这几天的乡居期间,时不时和我的长辈们聊天,他们大都已经到了六七十岁的年龄。说起当年的艰苦,无人不感叹唏嘘,那时候起早贪黑,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解决温饱二字。如今大部分青壮年进城了,房子也如雨后春笋地盖起来,稻子也只种一季了,很多田地也撂荒回归自然了,日子却好过多了,清闲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一切,难道不正因为城门开放,城市源源不断地向乡村输血吗?仔细考察当今中国任何一座村庄,他们的经济血脉,不都是来自城市?我们总说是乡村喂养了城市,乡村才是文明的摇篮,但不管是过去的培田古村,还是今天现代化的聚龙小镇,它的灵魂,它的资金,从古到今,全都是来自城市!而乡村对城市的贡献,不过就是粮食和蔬菜!而在美国,世界第一大农业国,一个农民可以养活90多个美国人和30多个外国人(粮食出口),但即便如此,其农业总产值,也只占GDP的1.2%。乡村是文明摇篮的提法,又从何说起?

我们一直号召大学生和农民回乡创业、进城买房,一而再再而三通过观念的力量、政策的力量,试图让他们回乡,这何尝不是对他们财富和心智的浪费呢?想到此,不由心生悲戚。

2017年3月17日以来全国各地几十座城市进一步加大限购限贷的力度,进一步抬高普通百姓进城购房的门槛,真正的有钱人则可以借房价平稳加速入市。无论是金融工具还是资金条件,有钱阶层都有更便捷的通道和信用体系。与此同时,会有一个资金挤向中小城市的过程。三四线房价会有一个短期的上涨(但恐怕不会超过2011年限购那番),然后普通百姓接了政府的盘。政府去杠杆,百姓加杠杆。而三四线以下城市的房价,迟早还会有一个阴跌或明跌的过程。那些被限购限贷的城市,有能力的人们也会想办法破解。更重要的是,人口向大城市迁移的自发市场力量不可阻挡,相应区域的房价上升也不可阻挡。

这样一来,限购限贷,到底是在阻止小城市的衰退呢,还是在加强阶层固化?在城市化发展问题上,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价值判断和社会伦理?号召人们不断地进城、进入大城市,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不要“衣锦还乡”而是“宁要大城市一张床,不要故乡一栋房”,这是在鼓励城市对乡村的虹吸吗?不,这是在鼓励人们一步一个台阶向上晋阶。同时,惟有人们接受城市尤其是大城市文明的洗礼,才能改造几千年乡村死水酿造的劣质文明。这,何尝不是对乡村文明的真正涤荡与革新?!

相反,那些一再鼓励乡建,鼓励人们回乡,鼓励在中小城市买房创业的观念和行动,事实上是在加强阶层固化,是在苟延残喘那些腐朽、没落的乡野文明。一切深情的挽留都在加重命运的悲剧与荒诞。

有情未必真豪杰,无情如何不丈夫!只有大部分人口永久性地撤出乡村,一潭死水、腐朽没落的乡野文明才得以救赎。只有乡村的生存资源不再逼仄,中国的乡村文明才能再造,才能改变虚伪的表面“民风淳朴”实际勾心斗争,进入真正的上流社会人与人互相合作的新境界新状态。前提是人与土地、资源的矛盾不再紧张,进入规模化生产经营时代,类似美国农民一样。小农经济永无前途。

人生是一张单程票,万水千山,你永远找不回你的梦里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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