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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鸿伏——我写《父亲》

编辑: 时间:2017-10-09 02:19:04 | 来源: | 点击量:25250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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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写于1990年的春天。

从1979年15岁多考取大学到大学毕业,不满20岁。而写《父亲》时,我离开大学校园已将近7年,过了26周岁。文章在《福建文学》1991年4期发表,并获得海峡两岸征文最高奖————散文荣誉奖。值得一提的是,汪曾祺先生的名篇《多年父子成兄弟》,与我的《父亲》不仅同一期发表,而且同时获得荣誉奖。后来汪先生此文与我的《父亲》, 都先后被《新华文摘》、 《人民日报.海外版》 、《散文选刊》、 《读者文摘》 、《青年文摘》与《名作欣赏》等各大报刊选载。这两篇文章还有两个相同之处就是,它们都是写父子感情的同一题材,它们都被选入高中二年级语文课文。当然,不同的是,汪先生是海内外享有盛誉的文坛大家,而我当时只不过是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虽然在大学里已经开始发表诗歌,但写散文却刚起步,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不可同日而语,自有天壤之别。但因与汪先生有这段奇异的文缘,不得不记录于此。

要先说说写这篇文章的起因和我的成长背景。

正如文章中父亲在大学校园对我说的,希望我毕业后能混出个人模人样来,为极其贫穷的家里出力,为在村里处于弱势的家庭扬眉吐气。父亲的这个愿望,在我毕业近7年之后,并没有实现,父亲不会说什么,但我心里却落下了很大的阴影。我的家在湘西北极其偏远的深山,自古交通不便,无陆路可通山外,靠那种很原始的毛板船做交通工具。人们生活十分贫困,文化极度匮乏,几乎连有字的纸都难以找到,更不用说书了。我小时候无书可读,便读乱坟岗上的古碑。所以后来我的古文和书法都有一些基础,就是这么学出来的。上大学之前,从小学到高中毕业,共九年,九年间我学会了砍柴、挖土、插秧、犁田、种各种庄稼,为家里挣工分,就是在考取大学那年,我也为家里挣了四五千分工,算得大半个劳力。我考上大学,虽然荣光,但实际上,父亲却失去了一个好帮手,家里失去了一个好劳力。那时我家人口多,劳力少,基本靠父亲一个人来养活9口之家,父亲每天起早贪黑流血流汗,也就10分工,折成人民币刚好1角2分。记得当时猪肉每斤7角3分,所以,我们家里一年到头几乎见不到油星。当时弟妹们还小,读书、吃穿,入不敷出,日子无比艰难。作为家中长子,作为村里建国以来第一个大学生,我实在是愧对父亲也愧对家庭。因为那时我的工作和生活,都一团糟。不仅算不得人模人样,简直是落魄江湖了。工资收入低,没有钱,不能为家里分担什么经济负担;也没有社会地位,一个小报的普通编辑而已,自然不可能给家庭带来什么荣光。那时的农村对你家里有没有钱,有没有人在外面做官,出人头地,是很在乎的,假使你家里没钱没官,有劳力、人多,也可以在村里挺直了腰杆。恰恰我们家里一样也没有。所以在我考取大学到工作的十年里,我们家在村里的地位并无一点变化,反而落得让人笑话。父亲和家人既已失望,我自己也对自己失望,不仅失望,还很愧疚。

这种失落感,在春天开始发酵,冷雨敲窗,长夜难眠,想起千里之外的家,想起父亲,想起校园的寒窗苦读,想起十年前父亲送我到大学的场景,想起工作和生活上的种种不如人意,心里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那个时候,我特别想念父亲。

夜深人静,我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笔。

几乎是一泄而下,笔在纸上飞快划动,却跟不上汹涌的思绪。等写完最后一个标点,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稿纸上的字迹也被洇湿了多处。至今我保留着这份横格的手写稿,纸质已经发脆发黄,只有斑斑泪痕,依然如昨。

因为《父亲》多年来一直用于苏教版高二语文课文,并也做过沪教版初中语文教材,在老师教学与学生学习过程中,遇到一些疑惑与问题,曾有教学的老师长途电话求证和咨询于我,我做过耐心的解答,但广大师生却并不知情,至今尚有某些困惑。做为作者,我有责任回答或厘清有关事实,以利教学与学习之参考。

一,关于16岁上大学。

我是1979年高中毕业应届考取的重点本科,当时未满16岁,是15岁半。

当年的学制是这样的: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即九年制学制。

我是六岁半进小学,九年下来,考取大学,刚好15岁半。

我要强调的是,当年进大学,有比我年纪还小的同学,也有比我大十五丶六岁的同学。应屇生少于复读生,他们许多是带薪读书,还有的进校前已经是镇长或营长。

二,关于我报到后朱姓老师陪我和父亲在校园参观和交谈近一天时间的情况说明

首先我要讲的,这个确实是事实,而非文学虚构。原因如下:

因为我的大意,我把录取通知书上报到

上学的时间看错了,竟提前一个月到学校去报到。我和父亲在人生地不熟又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一路靠写纸条问路,找到学校的教务处,正好朱姓女老师在,她看了我的通知书,看到我和父亲风尘扑扑的样子,很是吃惊,但她非常友善,她很快就联系了管后勤的老师,说明了我提前报到情况并请求关照,还请他找分管领导为我准备一个月的食堂就歺票并被盖、毛巾等用品。朱老师一边和我们交谈,问我的年龄,问家里详细的情况。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急不烦,周到而体贴。当她知道我家很远很穷时,她表现出温暖的同情,当她知道我只有15岁时,她表现出极大的惊讶,她说:鸿伏哎,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呢,这么小就考取了大学,了不起!然后对我父亲竖起大拇指:您是一个更了不起的父亲呢!父亲用老家方言对朱老师表达感激,可朱老师一句都听不懂。我的话朱老师能听懂三分之一吧,我没学过普通话,至今普通话都不标准的。

朱老师差不多用了一天时间为我们安排住宿丶领取饭票与生活用品,带我熟悉食堂丶图书馆(为我办了借书卡)丶教室丶体育场丶露天电影院,还讲解了学校的历史沿革,参观了名人广场,去了医护室、澡堂,以及学校几处著名景点。中午她请我们父子在校区一个小粉店吃了热干面,晚歺时送我们父子去食堂,临走,还专门找到我寄居一月的同室学长,请他关照我这位乡下孩子。那位学长笑了:朱老师放心吧,他和我儿子一般大,我会照看好他的。

朱老师,后来成为我四年大学的指导员,她一直对我关爱有加,让我终身难忘。再后来,她调入湖北省委办公厅。

三,关于我离开故乡时的难舍与难过心情,有老师表示不解,应该高高兴兴去上学才合乎情理,作者的表述却相反,为什么?

我离开故乡去上大学,心情不仅高兴不起来,而且很难过。

上文我已说过,我家很穷苦,父母被生计压得透不过气来。我是长子,本应挑起家庭重担为父母分忧,可我却在家里最需要劳动力最缺经济来源的时候,为着自己的前程,很决然地逃离了这个苦难的家庭,不止跳出了农门,将来还要给这个穷家带来经济压力。在我心里,这不仅是自私的,而且是一种背叛。我们曾经是忧患与共的一家人,我曾是这个家半个支柱和半个壮劳力,但从此我远离了亲人故土,远离了一起长大的乡间伙伴,还有山水村舍和草木虫鱼,一个人向无法预知的未来与完全陌生的世界跋涉,从熟人社会走向红尘江湖,内心的恐惧与迟疑,远远多于升学的喜悦。

所以,在特定的生存背景下,一个乡村少年离乡的心情,不是一般所谓合乎情理能简单理解的。

四,关于出生年龄

《父亲》用做苏教版高二语文课文,我是在多年以后才知道的。无意间百度了一下自己,发现这篇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文章,做了教材,而且有不少教案和课堂教学比赛获得国家级奖。又发现在作者介绍中标明我为1953年出生,竟凭空给我加了十岁。

我电話联系了江苏有关方面,表明了自己对文章使用版权的宽容态度,只是强调请把我的年龄更正为1963年就好,否则,整篇文章便不能成立。另外,文中有漏字,如:阳春的农夫,掉了一个种字。原文为:种阳春的农夫。种阳春,即种庄稼。

后来有更正,但我还是要加以说明。

五,关于一些研究者和评论家抑朱扬刘的问题

研究和评论,甚至课堂讲解中,经常会涉及到朱自清《背影》与我的《父亲》优劣之比较问题,多为扬刘抑朱。对于专家丶学者丶评论家及老师们的看法与结论,我无权置评,我要说的是,《父亲》写的是当代社会大转型期间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心路历程,表达的主题是多重的,而不仅仅是父子情,它立体地折射出家庭伦常丶社会变迁、文化与土地丶后工业文明与农耕文明的相生相克等问题,可以把这篇文章当叙事写人甚至抒情散文来读

,但更好的解读还是题外之意,或者说是文章中若隐若现丶处处露出端倪的伏线丶隐线,有的甚至是明线,单一的理解或诠释,可能都是一种误读。

作者对于朱自清先生及其《背影》,满怀着敬仰,先生以及先生的《背影》都将是不朽的,他和它,都代表了特定时代文学的高度。《父亲》与《背影》,甚至与汪增祺先生的《多年父子成兄弟》,三个不同时代的作者,不约而同地写了近似的题材,各自呈现着完全不同的内涵与风采,优与劣,且由时间裁判,且由后人评说了。

2017年10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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